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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守海人
发布人:admin 发布时间:2015-11-26 15:11 来源:本站原创 访问:

  提起“守海人”,我们总会想起那些长年屹立在风口浪尖,为过往船只导航指路的灯塔工人。然而也有一种“守海的人”,他们没有直接看守灯塔,却是灯塔的灵魂。这就是那些侠骨柔情、仗义疏财、心系乡里安危的灯塔始建者。

  沥港大鹏山杨希栋、杨圣波父子就是这类“守海人”中的代表人物。

  (一)

  杨希栋(1849-1924年),自幼秉承大鹏山人的习性,十余岁就到船上学习系缆操舵,练得一身撑船的好本领。当时,大鹏山没有什么田地,男子成年以后,基本上靠跑码头为生,并在沿海航运界形成了一定的名气。成年以后,杨希栋同邻居的孩子们一样,经人介绍,到上海的一艘船上当了一名水手,从此开始了在江、浙、沪、闽、鲁一带沿海跑船的生涯。由于当时跑运输的大多是木帆船,抗风抗浪能力都比较弱,导航设施又几乎没有,在海上航行,全船的生命和财产安全,全凭船员们对海况的熟悉程度和丰富的航海经验来保障。但是,俗话说:“人有失手,马有失蹄”,海上的天气变化万千,在一片漆黑的海域航行,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大掌舵,也可能因风暴和海潮的袭击而葬身鱼腹。正因为如此,船民们每天都要烧香拜佛,以祈祷神灵保佑出入平安。然而,这毕竟是无济于事的,凶暴的大海仍不时地吞噬着无辜的生灵。在几十年的撑船生涯中,杨希栋既亲身忍受了日日提心吊胆,掖着脑袋过营生的痛苦,也耳闻目睹了许多同行身葬大海的惨剧。作为船员中的幸存者,他凭着过人的胆识和本领,在几十年的跑船生涯中积累了一定的资产(较贫苦百姓而言)、见识和威望,渐渐地,他成了附近一带海员中的“首领”人物。

  在50岁那年,杨希栋凭着自己的见识和威望,发起了在大鹏山西北端的裂表嘴建造导航灯塔的倡议。此议一出,受到了邻里乡亲以及他的东家——南北号木船行老板的支持和资助,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,就筹足了资金。1902年,经报得定海直隶厅官署的同意,杨希栋开始了灯塔的建造工作,当年就完成了灯塔及从埠头村到裂表嘴长达4 华里山路的工程建设。这个灯塔看上去象一个古庄园中的了望楼:塔身呈圆台形,高约七、八米,用砖石砌成,外墙用砂灰和草灰粉饰,并用灰浆抹成白色;塔台上,正中设有一个固定的灯台,灯台外,用玻璃围成一个八棱柱状的框,框上是一个锥形的铁皮盖顶,用以挡风遮雨。灯塔的旁边,是一小排大约三间的瓦房,是供灯塔工人生活的地方。灯塔的光源是煤油灯,光线黯淡,但由于地势较高,天气晴好时,射程也有3-4海里。灯塔建成以后,附近海域的海难事故大为减少,杨希栋也因此成了沿海一带船员中的一个偶像。

  (二)

  然而,由于裂表嘴处在风口之上,常年风猛浪高,经过二三十年的风吹浪打,灯塔也逐渐破败,若不及时维修,金塘洋和灰鳖洋一带海域,又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。就在这时,深受杨希栋言行薰陶的杨希栋之子,上海航政局第一科科长杨圣波,继承父亲的遗志,将平日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1万多元积蓄捐献出来,于1933年再次重建了裂表嘴灯塔。

  重建后的裂表嘴灯塔,吸取了第一个灯塔不够坚因的教训,采用当时最先进的钢筋混凝土结构。由于新工艺的运用,塔身从原来下大上小的圆台状,改为上下一样大小的圆柱状,高8.9米,内置螺旋铁梯,迂回而上,直到塔台。塔台设内外两圈,外圈由半人高的铁栏杆沿塔身的外沿围成,供工人行走用;内圈也用玻璃围成八棱柱状的围罩,罩内设可以旋转的灯台,灯台上的灯具改成了更为明亮的汽油灯。塔旁,三间瓦房被推倒,改建成了三间西式平顶洋房。与此同时,通往灯塔的4里山路,也铺设了石板,并在半路上修建了歇脚的凉亭。

  重建后的灯塔,历近七十年的风浪,至今巍然不动。只是塔内的灯具,几经更替,已换成了美国进口氙灯,射程达到了10海里。新灯塔的日常管理开支和维护经费,开始时一直由杨圣波负担,长年累月,圣波君渐渐力不能支。1936年,经请求,上海江海关接收了裂表嘴灯塔,从此结束了该灯塔长达30年的民办生涯,列入了官方的编制。

  虽然,杨氏父子并不是中国始建灯塔的第一人,裂表嘴灯塔甚至也不是舟山最早的灯塔,然而,英国人建花鸟山灯塔是出于他们侵略和殖民的野心,而官方建造洛伽山灯塔则出于贸易的需要,只有杨氏父子等民间建灯塔者是真正为了百姓和乡亲的安危而建,堪称“守海人”的灵魂。在杨希栋的义举实现了之后,他不仅成了世人称颂的对象,而且也成了乡邻贤达的效仿榜样。1927年,象山人任筱和、任筱孚兄弟仿其义举,募建了菜花山灯塔。自此,金塘岛东西两侧的航运条件都得到了改善。

  大鹏山旧称太平山,岛名虽然反映了百姓对生活太平、出入平安的一种祈盼。但是,在有灯塔之前,风高浪急的大鹏山附近海域并不太平,伤船事件时有发生,成了远近闻名的“鬼门关”。裂表嘴灯塔建成之后,“鬼门关”成了宁静的港湾。解放以后,有关部门将裂表嘴灯塔改名为太平山灯塔,这一方面说明附近海域真的是太平了,另一方面,也许包含了对杨氏父子功业的彰显之意吧!

  (三)

  1940年,年仅39岁的大鹏山第二代“守海人”——杨圣波英年早逝。临终前,他仍不忘“守海”之心,嘱其妻儿将自己和父亲合葬于裂表嘴南的一个小山坡上,墓前就是通往灯塔的小路。今年8月18日,为拍摄太平山灯塔的照片,笔者有幸亲睹了该灯塔的雄姿,也亲历了“守海人”艰辛中的一小丁点。虽然,从埠头村到灯塔的4 里山路已经浇铺了水泥路面,为行动便利,我的向导,大鹏山的民兵连长刘海舟先生还为我们准备了自行车,但是,建在陡崖上的山路,一会儿上坡,一会儿下坡,自行车只能骑骑推推,用了近一个小时,才走到目的地,并且是气喘嘘嘘,汗流夹背。空手参观已然如此,当初杨氏父子在这荒芜之地建灯塔的艰难,可就超出想象之外了!在一个坐北朝南的山坡拐角上,向导为我们找到了堙没在荒草中的杨希栋父子合葬墓。墓地已显破败,通向坟头的道路布满荆棘,已看不出原来的走向。坟前的平台长满了近3 米高的茅草,外面的烈日,经过树枝、茅草的过滤,犹如黑暗中点点的星光。暗光中,墓碑上杨氏后人新添的黑漆字告诉我们,这就是埋葬着二代“守海人”的坟茔。坟头很宽,大约有十余米,墓碑横置,用的是粉红色的火山凝灰岩,最中间的碑上用楷书横写着“杨希栋先生之墓”,东西两侧的碑上分别书“杨圣波君之墓”和“杨圣涛君之墓”。在每个墓碑的两端,都各有小墓柱,墓柱呈方形,面上雕出圆弧形,弧面上刻有对联;在圆弧面的上方,是一个狮头,口中含一只吊钩,吊钩的下端与弧面的顶部相连,使弧面看上去象是挂在柱上的。杨希栋先生墓柱上的对联是:“一家骨肉长团聚,四望松楸甚郁葱”,说明了建合葬墓的初衷;圣波君墓柱上的对联是:“此间无异王官谷,他日应刊鲁父碑”,这是对圣波君功业的褒奖;圣涛君的对联是:“本来入土称安宅,更喜循陔有采兰,表达了一种恬静的生活情趣。墓的最边缘,本来有两个大墓柱,现东端的墓柱已委地,仅留一只完好地立在原地。大墓柱的式样与小墓柱大致相同,只是对联字体不同于小墓柱上的楷书,是隶书。联文是:“乐土是青山”。墓柱边上联着墓耳,耳屏呈下大上尖的阶梯状,饰有花纹、大树和古代人物雕刻。墓地四周的草丛中,墓砖散落一地,这是二十多年前那场是非不分、打倒一切的浩劫的恶果。再回望墓地四周茂密的杂树、杂草,细读希栋先生 “四望松楸甚郁葱”的墓联,面对联文的“不幸而言中”,不禁怆然无语。

  历史的玩笑不只如此。在参观灯塔时,我们曾看见塔下有两块长长、厚厚的淡红色光滑石板,被搭在架子上做洗衣台,台面上抹了层薄薄的水泥,以增加磨擦力。当时我很奇怪在荒山之上竟有如此高档的石材,及至见到了杨氏父子之墓,暮然发现在灯塔所见的石材,竟与杨家墓地的石料一模一样。也许,杨氏父子在冥冥中仍“恋”着灯塔,以这种方式与他们建造的灯塔“长相厮守”吧。

  作者:王建富

  注:本文主要参考了《定海交通志》,在此深表感谢!